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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江南更南的地方

2019-06-09 02:39:32 | 来源: 美食

孩子咳嗽怎么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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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老咳嗽

文/黄一舒

如今的三坊七巷倒是少见福州人的身影了,多是外地人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坊巷间,操着各种方言豪放地赞叹,景区民警的喇叭倒像货郎手中的波浪鼓,发出如许叮当的嘟嚷。

有粗线条的北方人总以江南民居的印象来认识三坊七巷,却得不到什么样的结论。其实,比较讲话的音量就可知。倘若在周庄、乌镇,话音略大,便摇撼了熟睡的水道,玻璃样的水波一晃一晃,弄得你得像江南女子一样轻声慢步,情致不缺但隐然压抑。而三坊七巷的巷道长,院落却宽而深,静谧之余透出庄严之气。本应小声以示敬畏,然而你却发现声音很快被纵深的梁柱打散,犹如初进大宅院的新媳妇拘谨羞涩的目光,游移不定。因此,作为一个平视它们的旅者,你只需以上客的身份,用清晰而洪亮的咬字,叩开大红门,和院落共鸣出掷地有声的痛快与决然。

福州是一个比江南更南的地方,地处东海之滨闽江之口,不咸不淡,不冷不热。苏杭浓重的江南烟雨文化,它沾不上边,珠三角鲜明的现代商业气息,它不够气候—一个平平常常的二线城市,没什么纯粹的东西。然而,出人意料的是,历史的聚光灯不偏不倚地投向这里,这里竟出了一百多人,把近代中国搅了个天翻地覆,且这一百多人都拜三坊七巷所赐。

到底,是什么力量,让这小小的巷坊深藏人杰地灵之气?

我和朋友坐在三坊七巷的星巴克内。外面熙熙攘攘,在人流、巷墙和天空的交汇处,静静地凝着一道白色的雾,仿佛人们谈笑间口中冲出炽热的雾气。“出去走走吧!”这种浓厚而不粘腻的阴天,这样徐徐经过而不焦灼的人群,在都市里已属恩惠。

一片繁华的南后街!星巴克、华莱士、牛排馆、肉燕老铺,一切与现代城市无异。而历来厌恶商业气息侵入古城区的我竟放慢了脚步,细细地品尝起一种特别的风味。这种心境,只有在江南小镇和风细雨脉脉流水的环境中才有。

古人文景区商业化是必然的。只是每每看到当地人气定神闲地发小广告,或者古老梁柱间的半截烟蒂,便觉隐隐心痛。令我痛心的经历是在闽西永定,转动的水车,敦实的青山,怀里躺着的土楼,有如天神遗落的戒指,真是可爱极了。但进了土楼就被铺天盖地的纪念品小摊挡住了,小贩都是挂着痴笑的当地人,穿得与五光十色的纪念品一样花。烟熏过的楼柱斑斑驳驳,沉默地伫立在后,连凝视来客都显得有些憔悴。

三坊七巷商品化的程度也不算低,欣慰的是,这里商业与古建筑的相处竟是惊人地和谐。

真正的南后古街已经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整形过的仿古式样的街道,木门,红灯笼,青砖墙或白墙,彩瓦。衣锦坊两旁用红木条封成的房屋,还隐隐约约闪着旧福州街道两旁毗连式木屋的影子——矮小,促狭,胡乱地用木板钉个架子,龃龉地对着红砖砌成的外国使馆。不同的是,今天的木屋高大齐整,非同寻常的光泽,看不出沧桑的痕迹。木门敞开的商店里,飘出游客欢快的笑声。

是啊,离那个风起云涌,忧愤并涌的时代已经很久了。

一条南后街,伸出三只大手,七只大脚,不遗余力地将剧情不一的悲欢离合搅了来。在它童年的明清时期,像捡糖果般地捡了甘国宝这枚奇男子;到了近代,又一手扯断了林觉民和陈意映、林旭和沈鹊应这两段恩爱姻缘;出人意料的是,就在陈意映悲恸难抑的小屋里哺育了一代闽籍才女冰心;更有来自古嘛剌朗国的葛姓人家,三坊七巷也敞开怀抱欢迎——这是一个剧情纷繁的舞台,官商军民各色人等,在这里上演矛盾又合情合理的戏。

走在这里,可体会远去王朝的繁荣气息百年之后的别样游走,也可偏于古巷一隅,看飞翘的青檐,曾经也做过几世同堂、富贾大儒的梦,连一个女子相夫教子,抚琴轻吟的终生也无法承载。太多的轮回,太多的进退,早已把那些纯粹得透彻心扉的悲与欢,消磨了底色,终于有了透出红尘的轻盈,可以和任何的时间与空间融合。

林觉民《与妻书》

所以,三坊七巷并不是纯粹的。它不能纯粹地代表历史的转折点,也不能纯粹地反映福州的文化特征,它是发生过那么多那么多故事。不管是灵气也好,巧合也好,就算是在繁华的现代都市中,它也可以眉目流盼出让都市人熟悉又魅惑的眼神。它,举手投足,不急不慢,刚好跟上时代的节奏,又不乏沉静雍容。这样开阔的气度,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了。

再说客家土楼,终究只是囿于深山野岭的泥土碉堡。虽说客家人也带来了中原诗书礼义和金戈铁马,可是自从他们关上大门防御匪寇的那一刻起,也把自己的文化一同关进了大门,与头顶的方圆天空无言相对,直至铮铮鸣戈朗朗书声生锈、泅碎,沉睡于高山野岭之间,成了无人能和的绝响。当考古学家将它们的神秘面纱揭开时,世人只是被它别具一格的外形所打动,而已经和现实脱节得太远的它,即使被包上了景区的外壳,也无法用合适的言语将曾经热血过的内心向世人表达了;我们也只能从他们伤痕累累的背影来认识它们日渐模糊的灵魂,犹如符号般隔膜。终,当人们急切地摆好花俏商品,笑眯眯地面对游客时,给人的情调更显得与土楼格格不入,仿佛给伤口披上了爬满虱子的华丽外袍,于是,无数如我般的性情中人,只能祭奠般地仰望喟叹,再也读不出土楼深沉孤傲的梵语。

这是地形的悲哀,历史的悲哀,命运的悲哀,更是纯粹的悲哀。

我无心将文化相较高下,只是当一处遗迹被粉饰得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颜,或者,孱弱得再也无法呼吸,就只剩下凭吊的意义。

既然历史有心抬举三坊七巷,那么福州也用不着从幽长的坊巷,低眉顺眼地向外吐气了。明清至近代,福州曾被下西洋的郑和作为重要的中转站之一。鸦片战争时期,福州不得不容许外国人不友好的来访,容纳了一座座红砖洋楼的劳民伤财。可是温和的福州人,不像山东大汉那样怒气冲冲地打出义和拳,掀铁路扯电线,小日子照过,却用锋芒余光静观着历史动向,探寻着救国真理,等到侵略者缓过神来,才发现三坊七巷的余则成们早就下好了复仇的埋伏了。

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,正是这座海滨小城长达百余年的呼吸吐纳,造就了这座城市三坊七巷的不凡气度。在这里,一切都是这么和谐,现代与古代,悲伤与欢乐,暴力与和平,时尚与古典;文人武将,富亨平民,七尺男儿,柔情女子,还有诸如伪满期间郑孝胥类的落魄政客——无所不容,无所不包,缔造这一切的力量,正是包容,这个气质。

想寻纯粹文化的人,就不要来三坊七巷了,倒是儒子,应该在这些石板驳墙间多走走。毋需纯粹,也是一种文化智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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